现代占卜之前的塔罗:怎样看待留存至今的实物
一张绘制的牌,可以让我们了解画面、材料和它的持有者。单凭这张牌,却无法知道读者曾赋予画面的所有含义。把不同证据各自能回答的问题分清,塔罗历史就更容易理解。
现存最早的塔罗牌组来自十五世纪的意大利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把塔罗早期结构放在纸牌游戏的背景中介绍,其中包括意大利式的圣杯、宝剑、权杖和钱币花色。这些是关于实物和玩法的历史说法。与现代人声称每张牌都完整传承着某种古老而唯一的含义相比,这些证据提供了更可靠的起点。大都会艺术博物馆:塔罗的历史与结构。
从实物开始
想象你正在查看博物馆图录里的一张宫廷牌。你可以描述人物的衣着、目光方向、手里的物件,以及身后的图案;也可以核对图录是否给出年代、制作者或制作地点。每项信息回答的问题都不同。衣着是画面内容,年代来自研究者的判定,现代复制品上印的名称则属于那件复制品。
这样可以避免一种常见的省事做法:读者认出熟悉的人物,想起现代占卜关键词,便把这种熟悉感当成早期创作意图的证据。认出来,只能说明感知到了相似之处。要判断意图,还需要同时代的描述或有记录的用途等证据。即使两种解释看起来都合理,它们的证据基础也不一样。
一张留存下来的华丽牌,也会引出样本如何被筛选的问题。昂贵的绘制品可能因普通旧牌不具备的原因,受到保存、收藏和展出。因此,看待留存材料时,要把它当作经历过筛选的历史样本。一张精美的牌能告诉我们很多关于它自身制作的信息,但它对那个时代所有用牌者的呈现,要有限得多。
宫廷文化与后来的读者
摩根图书馆的塔罗展,把早期牌组放进文艺复兴时期的宫廷文化中,并与后来艺术家使用塔罗图像的情况分开呈现。这提供了一个机构展陈中的实例,说明一种历史区别:实物仍可能让人认得出来,它所处的环境和用途却已改变。摩根图书馆:文艺复兴符号与现代视野。
宫廷背景会改变我们看图时提出的问题。一套服装可能需要拿来与委托人的视觉世界比较;一个徽记可能需要家族或政治背景;人物之间的等级关系可能在游戏中发挥作用。这些可能性都不要求现代读者放弃个人联想,只是要求说明:这项联想回答的究竟是哪一个问题。
比如,画面中有个人物显得很有权威。今天的反思性解读可能会问,权威在某个人的生活里怎样起作用;艺术史研究可能问,画家如何向特定观众表现权威;游戏史研究则可能问,这张牌在玩法中处于什么位置。同一幅图让这些问题相遇,但答案需要不同的证据。个人感受无法判断服装年代,对服装的年代或归属判断也无法验证预测。
这里的“原始”一词容易含混。它可能指现存最古老的版本、推测的最早设计、读者最先接触的版本,或者某种被认为纯正的含义。讨论时应说清是哪一种。目前已知最早的实物,是一件留存至今的见证;有了它,并不意味着它前后的所有空白都已补齐。
为什么要看游戏结构
一副牌除了图像,还有结构。当一张牌属于某个花色、处于某个牌阶时,它就参与了一套关系。脱离整副牌,只研究单幅图,可能看不到这些关系;反过来,数清牌张也无法解释画中的每一个选择。结构与图像内容需要放在一起考察。
对现代读者来说,这提供了一种实际的观察调整。不只问某张牌是什么意思,也问它属于哪一类:数字花色牌、宫廷人物牌,还是王牌?它与相邻的牌有什么区别?这一版本里,哪些特征保持一致,哪些显得独特?先问这些问题,可以在解释之前得到更准确的描述。
假设两张牌都画着坐下的人物,一张是某花色的宫廷牌,另一张属于王牌序列。共同的姿势是视觉相似,它们在牌组中的位置则构成结构差异。把两者都简单解读成“领导力”,可能对某次谈话有用,却压缩了信息。历史研究能让这部分压缩显现出来。
游戏起源也让一种想法变得复杂:画面是否一定是为回答私人问题而设计的?一幅图可以既承载社会意涵,又用于游戏,两种作用可以并存。要决定某个画面与某种解读实践应联系到什么程度,先得有关于使用方式的证据。
后起含义可以承担什么作用
后来的象征解读也有自己的历史,值得认真研究。它有多古老,与它是否有用,是两个问题。现代解释不必出自远古,也可以经过认真思考;古老解释即使文献记录充分,也不因此成为可靠的未来预测。
分清这些,有助于更平和地讨论分歧。两位读者可以对某项象征联想的价值意见不同,同时认同图录给出的年代;也可以认同某种解释,同时对它的历史起源说法有异议。把每一次分歧都变成支持或反对塔罗的表态,会让这些较小、原本能够回答的问题徒增困难。
比如,读者可能把一张牌理解为重新考虑某项承诺的提醒。这是对图像用途的一种提议,可以讨论画面怎样支持这项提醒,它是否帮助当事人思考。但若声称几个世纪前,这幅图就是为这一确切目的创作的,就需要另行论证。
复制品又增加了一个层次。书里或应用中的牌,可能改过颜色、裁掉边缘、添加编号,或翻译了标题。根据这些图像提出历史判断前,有条件时应与图录照片对照。便于教学的图,未必就是足以记录实物的图。
谨慎理解缺失
不完整的牌组留下了未解问题。缺失的牌,限制了我们对完整序列或整套图像设计所能作出的判断。重建可以帮助读者想象完整牌组,前提是清楚标出重建部分。否则,一处漂亮的现代补绘,也可能被当成留存的历史证据写进论证。
缺少文字说明时,也要保持同样的谨慎。没有记载,不意味着可以随意赋予含义,也不能证明从来没人用过某种未留下记录的方式读牌。它限制的是判断范围。“这份资料记录了一种游戏”,比“所有人都只把这些牌用于游戏”范围更小,依据也更扎实。
博物馆展签通常空间有限,简短文字无法解决每一个解释问题。某项说法若关系到你的论证,就顺着参考书目查下去。如果无法获取支持材料,表述的力度就应与现有记录确实能够证明的内容相称。
区分推定归属与确证署名
图录在给出艺术家姓名时,可能带有保留措辞。转述归属判断时,要保留这些限定。“推定为某人所作”所表达的确定程度,与有文献可查的署名或委托记录不同。漏掉几个字,就可能让原本谨慎的记录显得比作者本意更确定。比较图录条目时,还要留意它们谈的是同一张现存牌、相关组别中的另一张牌,还是后来的摹本。外观相似的物件,可能因有记录的经历不同,而支持不同结论。
早期塔罗牌值得慢慢看:磨损的边缘、色彩分布、人物与边框之间的关系。再把这些观察,与归属判断和个人感受区分开。这样的叙述也许不如起源传说宏大,但读者可以检查它是怎样形成的,再决定认同哪些部分。